相约苹果花开
范家寨不是寨，而是苹果花香醉春风的果乡，第三届苹果花节如约而至。我却如踏春的崔护，邂逅了一场与苹果花的偶遇。
当年白居易若在四月天来范家寨，绝不会将“人间四月芳菲尽，山寺桃花始盛开”这么美的千古绝唱，贸然戴在孤居山寺的桃花头上，而自叹春天已逝。
车子前轮刚驶进范家寨的地畔，窗外便是白中带粉锦簇的繁花，如举着花屏的宫女夹道相迎一般。我惊叹，苹果花比西府海棠还好看。同车的文友也惊呼“今年的苹果花太繁了吧！”正好奇间，车子已驶入路旁的院子。迎接我们的不是凤翔苹果栽植“教父”级的专家曹儒、曹铭元父子，而是扑鼻的花香，在晨曦下，透着薄荷般凉爽的清甜，寒暄自不必言。
刚走到苹果园边，耳畔传来“嗡嗡、嗡嗡”的声音。范家寨紧靠北山，四月的天气像娃娃脸，冷暖飘忽不定，这“嗡嗡”声显得格外刺耳。曹铭元似乎看出了我们的疑惑，笑着指向正旋着一束苹果花的蜜蜂说：“今年又租了50箱蜜蜂给苹果花授粉。”接着他讲到，苹果树是异花授粉，这十多年，每年苹果树开花时，都要租蜜蜂放在苹果园里。我问年年租蜜蜂得花多少钱，他却说蜜蜂能飞十多公里，不仅自己的果园能得到授粉，方圆村子的苹果园也能受益，这不能用价值衡量。他指着园外我们刚来的方向说，路两旁栽的海棠树，就是给苹果树授粉的，这是我们先搞成功的，现在已普遍推广，就范家寨这一条路就有十多里海棠花夹道，如今已成了扮靓美丽乡村的文旅融合景观。
在去往苹果节主会场的路上，隔着车窗望去，路两旁的海棠树被繁花茂叶装扮得更加健硕雄伟，像一列列赳赳秦人守护着身后一眼望不到头连片的苹果园，他们俨然是热恋中的情侣，守护着花期的甜蜜，期盼着天气晴朗，风和日丽，更期待着十月怀胎，硕果累累的幸福时刻。
车子在不远处转了一个弯，眼前一下子变了天。密匝匝挤满了穿着骑行装束的自行车队，每人背上都插着一面一米多高的彩旗，像极了秦腔靠把老生或武旦背插的靠旗，透着军威。那旗阵猎猎，哗啦啦舞得苹果花香裹着海棠花香，点燃了主会场每一个人的激情，个个喜气洋洋。
从会场布置看到，这次苹果花节是由凤翔区职业农民协会，会同区作协、摄影协会、自媒体协会等联合举办。开幕式没有繁琐的嘉宾介绍，冗长拖沓的领导讲话与致辞，像苹果花一样淡雅素净，清香扑鼻，生面别开。
我朝南看向主会场正前方，苹果园一眼望不到头。朋友，你信吗？春到范家寨，苹果花堆满田间地头。近万亩苹果园，含苞待放的花蕾绽放出一抹绯红，像情窦初开的少女，等不及赴约明天的太阳，急匆匆露出粉扑扑迷人的笑脸。已盛开的苹果花朵，如鹅毛大雪，一簇簇，一团团，堆叠着，簇拥在枝头，漫展的果园如银装素裹的莽原，山川被装点成童话的世界。
果园深处，不时传来喜悦的笑声，那是果农在忙着疏花。我随口问身旁的果农，这么多的花，疏花时怎么确定留那朵花？他笑着说苹果每一撮有五到七朵花，留下中间的那朵，它营养最足，长势最好。我凑近苹果树枝条，仔细去数了好几朵花簇，果真如众星捧月，中间那朵占据了“C”位，气场十足。
车子在花海中徜徉，不断涌入心田的香，早已将蜜酿满了心间。甜的东西最能带给人愉悦的心情，在这里，即便顿然脑海断电，放飞自我，也会定格最美的笑颜，一举一动都会被花香陶醉，踟蹰在花间，唯有云深不知处的欣喜。
不知不觉间，到了一处插满水泥柱子的丛林中，金果果农事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李永昭饶有兴致地介绍道，这是一片现代化高智能的苹果园，采用大数据日间管理。他顺手指着远处果园上空来回飞旋的大型无人机，说现在盛果期果园都在用无人机喷洒授粉，那个无人机能带300公斤的重量，我控制不住矢口道:“真牛！”李总眼中露出自信与坚定，不无自豪地说这个园子将用更先进的喷淋授粉等技术。天花乱坠地讲了一大摊，我一头雾水，看不见一棵缀满花的树，他笑着指向不远处，一米多高的新品种苹果树苗严阵以待。老祖宗留下农谚道“桃三杏四梨五年，想吃核桃得九年”，苹果树也要五到八年才能挂果，这么小的树苗，猴年马月才能挂果。他不急不躁，乐呵呵领着我们走近树苗，原来不少树苗已“荷枪实弹”挂满了花蕾。他信心满满地说，这树苗是杨凌农科院专家选定的，当年就能挂果，且产果没有大小年。同去的朋友无不惊讶，一个个眼睛睁得比苹果花开的还大。
吊足了胃口的文友，随后就地围坐在苹果花海，从苹果花开，聊到产业发展，科技兴果，政策助农，文旅融合等，气氛比26度的气温还高涨。
笑渐不闻声渐消，既然是苹果花节，“节”本来就是短暂的，美好的东西若永恒，那便是寻常生活的烟火。谁不期盼“花好月圆”，“花好”固然美，美的东西慰藉心灵，充盈精神世界，最终是要充实寻常的日子，丰盈日出日落的烟火，这便是“月圆”。苹果花开，便是秋实累累的希冀。
一阵徐风吹来，那树盛开的花瓣儿扑簌簌随风飘落，相约一场花事，怎能不解花儿“知音如不赏，归卧故山秋”的心事，那一定又是哪朵海棠花爸爸去幽会苹果花妈妈了。我虔诚地告慰自己，不能搅扰有情花儿，更不俗到如林黛玉般哀哀凄凄地挑一竹篮去葬花，我只许下一个承诺，秋果满枝头时，我们再相会。
2026年4月11日草书于坐忘斋
【作者简介】
